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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药的“制”成

2019-8-7 16:37| 发布者: 看四川| 查看: 2175| 评论: 0|原作者: 刘艳|来自: 看四川杂志

摘要: 不少工艺极其复杂,如“九转南星”需把“天南星”打成细粉,拌入胆汁装进牛胆,第一年埋地下,称“阴转”;第二年再拌好放地上,称“阳转”。如此反复,再挂在屋檐底下晾干,九年才成... ...

不少工艺极其复杂,如“九转南星”需把“天南星”打成细粉,拌入胆汁装进牛胆,第一年埋地下,称“阴转”;第二年再拌好放地上,称“阳转”。如此反复,再挂在屋檐底下晾干,九年才成。


 

中药药剂师用秤杆为中药计量


继承的使命


“有不少人会误以为中药炮制就是把中药材洗一洗、切一切,简单加工,没有多少科技含量。事实上,炮制技术是一种内涵及其丰富、最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资产。”国家级传承人胡昌江很难从繁忙的门诊中抽离出来,除了看门诊,他还常常奔波于各种涉及“非遗”的工作。


上世纪70年代,从中医学院药学系毕业后,胡昌江就留校一直从事中药炮制学的教学与科研工作。30多年后的今天,他以熟谙这门技艺而成为“成都中药炮制技艺”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在中药“昔日盛景不再”“亟待保护”的现实下,胡昌江肩负起传承的使命。


中药炮制在中医药学科里属于最基础的学科,不同于台前风光的医生,这项职业最需要从业者耐得住寂寞、受得了苦累。由于当时是由国家分配工作,胡昌江对这个分配结果不甚满意,“让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天天炒药,可以说我是被动选择这个职业的”。


虽然心存不满,又想让自己更好地从事这项工作,胡昌江最终只能静下心来,怀着一颗对古代文化的敬畏之心,开始深入研究中国医药,尝试用现代临床医学的知识来验证历史悠久的古法炮制技术。


在实验室与古人智慧碰撞的无数个日夜里,胡昌江逐渐进入了中药炮制丰富又玄妙的殿堂。


即便是“昔日盛景不再”,当年的成都中医药行业中,始终拥有一批精通炮制技术的骨干人员。尤其是在成都中医学院中药系成立之初,特地聘请了成都药材站炮制技术骨干,人称“药王”的徐楚江作为特聘教授,并吸收了冯相贤、欧建忠等经验丰富的老药工为实验指导教师,培养了一大批中药炮制人才。徐楚江教授主编的《中药炮制学》,更是奠定了成都在全国中药炮制技术方面的特殊地位,其本人也因此成为现代中药炮制学科的创始人,在全国业界享有很高的声誉。


而胡昌江就是跟随徐楚江教授,于1994年成为徐教授的学术继承人,从此接过成都中药炮制技艺的接力棒。


炒药,是炮制技艺当中的常见步骤


有趣的中药


中药炮制虽说乏味,但是潜心钻研的胡昌江从中药炮制技艺中发现了中药甚至中医里广博的、高深莫测的文化内涵,乐趣就此而产生。


仅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黄连”在中药里边就可即刻变身一个内容丰满的“角色”。“黄连本为大苦大寒之药,中医经过辛温的姜汁炮制后,能减低其苦寒之性,即所谓‘以热制寒’,可以抑制其偏,称之为‘反制’,在临床上具有清热止咳之效;若用胆汁炮制黄连,却能增强黄连苦寒之性,即所谓‘寒者愈寒’,称之为‘从制’,在临床上能增强清热的功效;倘若遇脾胃不好的病症,还可以采用酒制黄连,缓其寒性,使其既不伤肠胃,又能清上焦之实热。”


但,这些内涵丰富的中药材在临床应用中一般不用生药,而是要用成熟品,即,必须通过“炮制”的过程——根据中医药理论和医疗、调剂、贮藏等不同要求以及药材自身的性质,对生药进行加工的特殊技术。 


炮制方法非常之多,如蒸、炒、炙、煅、炮、炼、煮沸、火熬、烧、斩断、研、锉、捣膏、酒洗、酒煎、酒煮、水浸、汤洗、刮皮、去核、去翅足、去毛等。炮制之后,医生可根据不同的病因、病机、症候及患者的身体健康状态,有的放矢地选用恰当的炮制品,以增强方剂的准确性、可靠性和实用疗效。更重要的是,“炮制”可充分保证临床用药的安全性,可以降低或消除药物的毒副作用。


 四川有“天府之国”和“中医之乡、中药之库”的美称,全川中药资源有五千余种,约占全中国中草药品种的75%,其中著名道地药材和主产药材三十余种。而成都因长久的中医药文化的沉淀,而成为全国著名的中医药之乡,一大批知名的中医师和药工云集于此,形成了独具地方特色的炮制特色。


于是,在中药炮制领域,“川帮”与江西的“樟帮”“建昌帮”,京津地区的“京帮”并称为我国中药炮制技艺的四大帮。


中药饮片也常常用到饮食中


繁复技艺


胡昌江每年都会坚持炮制一回从清末传承至今的“清宁片”——酒蜜制大黄。


先要煮生大黄,少则十小时才能搅拌成泥,如果不煮成泥状,它还有一些泄下作用。接着,将泥状大黄放入扁平簸箕进行晾晒,三至五日,视阴晴而定。晒好的大黄粉碎过筛,反复多次才能均匀细度。


而最关键的是炼蜜。蜂蜜,作为本草能补中润燥,有很好的缓和作用,在制药中是颇为理想的黏合剂。“蜂蜜如果熬老了,那么它的黏性就会太强,就不好切制,如果炼蜜的时候炼得太嫩,我们做出的药物就会生霉变质。”胡昌江讲解道。


蜂蜜炼好之后,将水分恰好的蜂蜜与大黄粉、黄酒混合,揉成团块,放入锅中蒸制。蒸好的蜜制大黄光滑、细腻,以此状态可判断制品的成色。


然而,蒸制远远不是清宁片的终点,这项工艺的耗时繁复,在于蒸透搓匀的药条还需置于罐内发酵十日,待弹力十足的药条形成后再进行切片。直至此时,往往一个整月的时间过去了。


还有更为复杂的传统炮制工艺,如具有川帮特色的“九转南星”,按照传统工艺生产需要九年的时间。先要把“天南星”打成细粉,拌入胆汁装进牛胆,第一年埋地下,称“阴转”;第二年再拌好放地上,称“阳转”。如此反复,再挂在屋檐底下晾干,九年才成。而用于治疗儿童感冒和消化不良的“王氏保赤丸”同样工序复杂——药丸需要经过66次层层上粉,最后一步还要覆上一层金箔。


这些经过古人智慧凝结而成的中医结晶,耗时又实用,尤其珍贵。但诸如“九制大黄”“九转南星”“仙半夏”等,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能炮制了。而民间为数不多的身怀绝技的老药工,对自己摸索和实践出来的炮制技艺,往往是秘而不宣,不肯轻易示人,也使得中药炮制技艺面临衰退甚至失传的局面。


“全国从事中药炮制工作的不足百人。我非常担忧中药炮制的发展,不同的炮制品有不同作用,如果我不愿意做这么复杂的工艺,这些品种基本上就濒临灭绝了。”胡昌江常常为这门技艺的未来担忧。


他担忧的问题也是现状。在这项技艺向上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时的诉求中写道:“改革开放后,国家大力推进中药发展,废除有毒药物和回避技术难点高的品种,成都许多独有的中药成方制备技术逐渐被淘汰,同时民间掌握这类制剂处方、制备方法、制备设备的老一代技术人员大多已去世,健在的也年事已高,中药炮制技艺亟待抢救、保护。 ”


 

中药


“变革”


如何抢救?胡昌江认为,非“变”不可。


“中药炮制学是一门古老的学科,许多工艺是千百年来祖宗传承下来的,但它又是一门年轻的学科,需要不断地用科学的数据去研究它、解释它。传统的工艺耗时耗力,不能满足现代工业生产的要求,要使其生存下去,就必须要做出改变,才能适应这个时代。”


按照这个思路,这门技艺要与时代接轨,需要创新与发展。不仅要保持药效不变,还要用现代的实验数据、科学的分析方法去解释中药炮制的原理,阐明其科学内涵。同时,简化工艺流程,以适应现代化的规模生产,逐渐演变成为现代化的中药炮制学科。


种种实验研究数据表明,这一想法是切实可行的——经过简化炮制工艺流程后的中药饮片与传统手工炮制出的饮片药效成分分析值是相同的。


一次次成功的验证,让胡昌江更加坚定了中药炮制的“变革”之路。“用科学的数据为中药炮制指定出量化的技术标准,以便在规模化的工业生产中保证中药的产品质量,这将是我今后最为重要的一项工作。”


肩上扛着传承重任,对传承人的培养是这份传承事业的另一个重要出路。


徒弟黄勤挽从事中药炮制已有13个年头。据他介绍,其受以中医药教学为职业的父亲的影响,自小便想从事医学方面工作。后来如愿被成都中医药大学录取,读到博士期间,了解到中药炮制是中医与临床方面非常宝贵的一个传统技艺,想要对它进行保护和传承,黄勤挽选择了这个“冷门”的专业。


博士毕业后,黄勤挽选择留校当一名中药炮制学的老师。如今已从业多年的黄勤挽也渐渐地察觉到“师傅越来越老,徒弟越来越少”的行业困境。但他仍在坚持,这些年来,除了给学生上课,黄勤挽也收了几名徒弟。


和胡昌江成长的年代不同,黄勤挽这一代,在学习古法的同时,看到更多的是随着近年来国家大力扶持,中药炮制师工作环境的改进。“生产环境改变很大,退到30年前,很多都是小作坊,手工的。”黄勤挽说,现在,中药炮制进入到了规模化和机械化的阶段,生产环境必须要达到国家的GMP要求,比原来规范了很多。


这一切的改变都和胡昌江坚信的“变革”步伐吻合。传承中,困境与创新的碰撞,或许是技艺复兴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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