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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沟 风景旧曾谙

2019-11-26 15:02| 发布者: 看四川| 查看: 2154| 评论: 0|原作者: 赵正梅|来自: 看四川杂志

摘要: 华夏大地江河巨万,溪泉无数,然而人们却说:“九寨归来不看水。”是什么让九寨沟的魅力更胜五湖烟雨、西子扁舟?是什么让九寨沟的盛誉不逊长江浩荡、黄河飞渡?又是什么让九寨沟千百年来默默无闻,却在近世声名鹊起 ...

华夏大地江河巨万,溪泉无数,然而人们却说:“九寨归来不看水。”是什么让九寨沟的魅力更胜五湖烟雨、西子扁舟?是什么让九寨沟的盛誉不逊长江浩荡、黄河飞渡?又是什么让九寨沟千百年来默默无闻,却在近世声名鹊起?沿着穿越九寨的白水河溯源而上,漫长历史倒映于瑶池中。“人歌人哭水声中”,曾来过的、曾离去的,衮衣绣裳、粗布短褐,都化作了空翠的林、绚彩的水。千载时空中,故人隔世,只有风景是旧相识。

 

九寨沟


山河故人,白首如新

人们常说“倾盖如故,白首如新”,用在九寨沟身上却是刚刚好合二为一。“九寨沟”是一个很新的名字,因其有九个村寨而得名,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再往前,九寨沟县叫作南坪县,也仅源自清代。但九寨沟的渊源却可上溯至两三千年前。在先秦时期,九寨沟是西南少数民族氐羌的聚居地,汉代平“西南夷”,置“甸氐道”,九寨沟地区方始进入中原王朝的统治体系内。

甸氐道,意思就是一个叫“甸”的氐族部落聚居的县。氐族,听起来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但他们却是这片山河真正的故人。氐族是中华大地上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原居于黄河中上游湟水流域,在历史发展过程中,一部分进入中原,与炎黄部落合流;一部分散播西南,到今九寨沟地区,就慢慢与羌族融合了。羌人以养羊著称,他们畜养的羊肥美壮硕,“羌”字原本就是“羊”的象形字。汉字“美”,就是源自“羊大为美”,羌族养的羊,可谓统一了华夏民族的审美,是华夏先民对美的最初认知。又因氐羌皆居于山中,甸氐道内氐羌聚居的地区,就被称作“羊峒”,并分了上中下羊峒,今九寨沟地区属于“中羊峒”。

西南夷纳入汉王朝管辖范围之内后,甸氐道的氐羌民族也渐为人所知。《史记·西南夷列传》中载:“自冉駹以东北,君长以什数,白马最大,皆氐类也。”

冉駹亦出自氐羌,有学者认为系古蜀王蚕丛的后代建立的王国,就位于今川西北、甘南地区,据《华阳国志》载,东周末年,其“东接蜀郡(今成都)、南接汉嘉(今乐山)、西接凉州酒泉(今甘肃酒泉)、北接阴平(今甘肃武都)”。

今九寨沟一带正处于冉駹东北,白马人就是当地绵延至今的一个族群,他们在汉代被认为是氐族,在今天则被识别为藏族的一支。

到了东汉,则知之愈详。《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记载:“冉駹夷者,武帝所开,元鼎六年,以为汶山郡。至地节三年,夷人以立郡赋重,宣帝乃省并蜀郡为北部都尉。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其王侯颇知文书,而法严重。贵妇人,党母族。死则烧其尸。土气多寒,在盛夏冰犹不释,故夷人冬则避寒,入蜀为佣,夏则违暑,反其邑。众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邛笼。又土地刚卤,不生谷粟麻菽,唯以麦为资,而宜畜牧。有旄牛,无角,一名童牛,肉重千斤,毛可为毦。出名马。有灵羊,可疗毒。又有食药鹿,鹿鏖有胎者。其肠中粪亦疗毒疾。又有五角羊、麝香、轻毛毼鸡、牲牲。其人能作旄毡、班罽、青顿、毞毲、羊羧之属。特多杂药。地有咸土,煮以为盐。麡羊牛马,食之皆肥。”

汉代通常在边疆和少数民族聚居区设置都尉,统领当地军政事务,到汉宣帝时,冉駹地区为蜀郡北部都尉。“六夷七羌九氐”当是概数,形容当地少数民族部落众多。氐羌人习俗与中原大不同:“贵妇人,党母族”,还遗留着母系氏族社会的传统;“死则烧其尸”,人死之后,举行火葬氐羌人“依山居止,累石为室”,这种生活和建筑习俗也在今天的考古研究中得到印证。饶有趣味的是,古氐羌人头脑十分灵活,川西山区冬天严寒,他们就到相对温暖的蜀郡(今成都平原地区)“打工”挣钱糊口;到了夏天,山中清凉,他们就回到家乡继续生产生活。

勾稽史丛,九寨沟县渊源有自,九寨沟地区曾经人烟阜盛,且不乏与成都平原甚至与中原王朝的交流。那么,形成于数百万年前古冰川时期的九寨沟奇丽景观,为何史籍鲜见记载呢?人来人往之间,是否有多情的武陵人曾误入桃源,留下只言片语供人按图索骥呢?答案已经渺茫,历史却有新证——

2008年,九寨沟景区的高山上,在已被废弃的荷叶村尖盘寨,考古学家发现了距今约两千年的古代聚落遗址——阿梢垴遗址。遗址出土的房屋建筑遗存、生产生活用具,无不说明,九寨沟曾有人迹。更奇特的是,遗址出土建筑的营造技艺,与现今九寨沟景区内村寨所用仍然相同。

两千年前的遗物,隐约告诉我们,九寨沟正像是现实中的桃花源,我们上古的祖先或曾踏足,此后,“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与世隔绝数千年,于竹书青史,更“无问津者”。即使偶有误入者“甚异之”,留下过“水光浮翠,倒映林岚”“水光云影,变幻莫测”等寥寥数语,也未能引起世人注意。从太古的冰川时走来的九寨沟,在热闹的人世间静谧沉睡,直到近几十年才惊艳面世,人们还恍惚以为旷古绝今,哪知山河原是故知。

 

九寨沟珍珠滩瀑布


别后归来,倾盖如故

曾吟诵“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的李白,不知是否会遗憾,未曾一睹比他最斑斓的梦境更斑斓的“神话世界”;曾写下“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杜甫,不知是否会惊讶,在他赋予诗情最深厚的四川,竟错过了最是造化钟灵秀的“人间瑶池”。

也许李杜曾经有机会一瞥九寨沟之美。

考古学家测定,阿梢垴遗址的年代,正是九寨沟地区开始与成都平原及中原王朝发生大规模交往的汉朝。汉代孝武帝刘彻雄才大略,文治武功,一生致力于开疆拓土,平西南夷就是他的得意之作。但在平西南夷工作推进的初期,当地民意反弹十分强烈。原因就是当时负责开通巴蜀道路的中郎将唐蒙手段强硬,引起百姓恐惧。这个时候,汉武帝紧急特派使者入蜀,晓谕朝廷政策,安抚各族百姓。这个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蜀郡才子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以写得一手惊才绝艳的大赋深得汉武帝宠信,他回到蜀郡,正是衣锦还乡,百姓自然对他更为信赖,安抚工作可谓“马到功成”。不仅当地百姓,连周边的冉駹、邛、筰等少数民族的部落都赶紧来笼络司马相如,希望他在汉武帝面前为他们多争取利益。司马相如回报中央后,汉武帝随即擢升他为中郎将,出使西南夷。司马相如一路游历,所到之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舌灿莲花,使者工作也取得了巨大成功,各族首领都自愿归附中央王朝。从此以后,包括九寨沟地区氐羌部落在内的各少数民族,与成都平原及中原王朝互通有无,交往更密。

在阿梢垴遗址出土文物中,就有不少汉代早期铁器,器物类型和技术特征都是中原地区所有的。但在汉武帝时代,征战频仍,为做好军需物资储备工作,汉武帝实行铁器专卖制度,即铁器买卖权收归国家所有,私人不得经营铁器交易。因此,朝廷是不可能给西南夷配备武装兵器的,那么,阿梢垴遗址出土的铁器是从哪儿来的呢?有考古学家认为,这很可能是源于铁器专卖制度施行以前的民间私营铁器贸易。彼时,铁器私营十分盛行,当时蜀地鼎鼎大名的巨商郑氏、卓氏,都是靠私营冶铁作坊和与西南夷的铁器贸易发家致富,富比王侯。

这个卓氏,也不是别人,正是蜀郡才女卓文君的家族。

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传为千载佳话,这其中不仅有郎才女貌,更有门当户对。这门当户对不仅指他们一个是辞宗赋圣,一个是世家千金,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都与西南夷交往密切,或许都颇受少数民族自由纯粹的爱情观濡染,才有了一个大胆琴挑、一个热情夜奔的浪漫故事。

尽管司马相如曾经游历西南夷,深入冉駹,卓文君曾与九寨沟咫尺之距,却终究失之交臂。试想一下,以司马相如雄奇浪漫、流光溢彩的文笔,面对九寨沟雪岭玉瀑、霜林碧浪,挥毫敷彩,笔走龙蛇,不知又将成就怎样的锦心绣口、千古奇章。中国古代的风景名胜,往往就是因为一首诗、一篇文章脱颖而出,才使后来者趋之若鹜。九寨沟错过了第一个以文章名垂青史的机会。

下一个机会在南北朝时期。

阿梢垴遗址还出土了一百余片陶片,其中绝大多数属于汉代,还有小部分属于南北朝。也就是说,在南北朝时期,九寨沟也曾有人居住。南北朝正处于汉代之后中国持续近三百年的乱世,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就诞生在此前二十年的东晋,更是乱世中的乱世。在那乱世之中,氐族人曾经再度进入中原,陷入到血流漂杵的战争之中。阿梢垴遗址出土的文物,而今看来,不过一屋一户而已,人口并不算多,或许正是那时候避乱的人们,却不知是氐是汉。他们仓皇躲进深山,又自得于桃花源般的美景,自然不欲张扬,更“不足为外人道也”。

从此,九寨沟与世人暂别要等到一千五百多年后,那嵯峨的山、太古的雪、梦幻的水,才将再度映入世人眼帘。

洗尽铅华出天姿,鬼斧神工从来奇。201788日,九寨沟发生7.0级地震,随后遁世,至今年927日终于归来。归来是故人,又有新的馈赠。曾经的火花海景观在震后坝体垮塌,几近干涸,然而在它的下游,又形成了新的景观——双龙海瀑布。

归来的人们,如果你又走到了九寨沟,请驻足在那汩汩不息的白水河边。草木春秋,逝者如斯,故人隔世,凭借这一份怀想,仿佛还能触摸到九寨沟曾经与古老的祖先相依为命的岁月。


司马相如雕像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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