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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奇谈:江口沉银

2021-11-19 11:07| 发布者: 看四川| 查看: 35941| 评论: 0|原作者: 姚长宁

摘要: 成都平原一直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 :“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到成都府。”人们相信这首歌谣就是找到张献忠宝藏的关键。只要参透其中的玄机,就有机会让张献忠的宝藏重见天日。如今张献忠的时代虽然已 ...

成都平原一直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 :“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到成都府。”人们相信这首歌谣就是找到张献忠宝藏的关键。只要参透其中的玄机,就有机会让张献忠的宝藏重见天日。如今张献忠的时代虽然已经过去了三百余年,但围绕这笔宝藏的故事却从未停止过。


蜀世子宝金印

 

张献忠藏宝沉银 

 

顺治三年(公元 1646 年),春寒料峭中的成都一片肃杀,张献忠在此建立不到两年的大西政权风雨飘摇。大清铁骑兵临城下,北有鳌拜与肃亲王豪格率领的精锐大军势如破竹席卷而来,南有平西王吴三桂勤王之师步步逼近切断退路。尚未完成由农民起义军领袖向新科皇帝转变的张献忠,即将面临他人生中最为煎熬也最为激烈的一年。然而当务之急,他必须妥善处置好他难以计数的巨额财富。

 

深夜,位于九里三分锦官城正中的大西皇宫熄灭了宫灯。宫门外打更人刚刚打过三更,一支轻装编队便由南宫门鱼贯而出,向着几里外的锦江出发。队伍里的将士或背或扛负重前行,但除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外,听不到其他声响。渐渐,整支队伍形成一个从皇宫到江边首尾相接、快速移动的循环。兵士们行至江边将搬来的木箱和青冈木段搬上船后,又转身疾行回到皇宫,再将更多的木箱和更多的木段搬至船上。年纪长些的将士或许已经猜到了他们搬运的是什么,但娃娃兵们却完全不知道这些木箱与木段的价值,他们只知道这是一次绝密且没有任何信息的行动,参与行动的人员众多却听不到丝毫议论。

 

木箱与木段被搬上船后,船只很快离港,沿着锦江一路南下。没有人知道这些木箱木段将运往何处,就像没有人知道此时站在船头的大西皇帝张献忠心中所想一样。三百多年后,有史学家根据史料推测,张献忠进行的这次重大战略行动,约有大西军十多万人马参与,其中光是运输所用的木船就多达上千艘。而那些难以计数的木箱木段里装着的正是张献忠的财宝。此次行动,张献忠的目的只有一个:藏宝!但很快,张献忠便深深地感受到作为一个凡人面对历史时的无力,几个月后张献忠战死沙场。在《清史稿》卷二四九、列传第三六中记载“(鳌拜与肃亲王豪格)进征四川,斩张献忠于阵”。反而是那些被他秘密转移藏匿的宝藏沉入江底被保存了下来。

 

张献忠的宝藏到底有多少?国家清史纂修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张建斌先生撰文记载了这样的说法:崇祯皇帝和张献忠相比也只能算是“小户”。张献忠曾在成都举办斗宝大会,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富有——24 间屋子摆满奇珍异宝、金锭银锭,令人目不暇接、瞠目结舌。有历史学家粗略估算了一下,张献忠至少拥有千万两白银。按明末一两白银折合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 300 元人民币计算,在那个年代,他拥有相当于现在 30 亿人民币的财富。更有人将这笔宝藏与所罗门法老宝藏、拿破仑俄罗斯宝藏并列,并估算这笔宝藏的价值位居世界第三,亚洲第一。


要转移并隐匿如此庞大的一笔宝藏,还要做到绝对保密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张献忠想了不少的办法。其中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是“法移锦江”。清朝的官修正史《明史·张献忠传》中有明确记载:“(张献忠)又用法移锦江,涸而阔之,深数丈,埋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藏’,曰:‘无为后人有也’。”“法移锦江”,意为作法改变锦江河道,带有玄幻色彩。后人给出了“科学”的解释:张献忠曾经出动大量人力,以治理水灾为名,在锦江筑起高堤,然后在堤坝下游的泥沙中挖了个数丈深的大坑,将无数金银宝藏埋入坑中。再重新决堤放水,淹没埋藏财宝的地方。甚至很可能在坑旁筑起石牛和石鼓,并以此为记号。这也是成都平原流传甚广的“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到成都府”歌谣的来源。


西王赏功银币、金币

 

杨白鹿锦江挖银

 

说起这个歌谣,在成都平原可谓家喻户晓。智力与财富的双重刺激,让这个歌谣拥有独特魅力。如今锦江边上的石鼓已经无从考证,但石牛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沿九眼桥一路向东,过望江楼。就有一处名为“石牛堰”的人工水利设施,石牛堰引锦江入东湖,曾经灌溉了大片良田。而在石牛堰旁的河滩上,一头年代久远、造型古朴的石牛长卧于此。这头石牛是否歌谣里的那头石牛?它长卧于此是否在守护那些宝藏?到目前还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但在抗战时期,围绕这头石牛和它背后可能存在的巨额宝藏,却发生了一件真实的故事。

 

1937 年,全面抗战爆发。时任四川省府秘书长的杨白鹿突然拿出一张藏宝图,找到了川军将领。他希望能把图上所示的“宝藏”打捞出来献给国家,为抗战所用。至于杨白鹿是怎么得到这张藏宝图的,坊间也有很多说法,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一位姓杜的清朝遗老,因为犯案后得到了杨白鹿的庇护,心怀感激将这张藏宝图赠予杨白鹿,并说这正是张献忠埋银的地点图样,由当时参与埋银的一名石匠偷偷绘制,几经辗转流落杜家,希望杨白鹿能“善为运用”。此后多年,杨白鹿一直珍藏此图,从未向任何人透露,直到抗战爆发。川军将领们得到这一消息后大为震动,立刻出资成立了锦江淘金公司,并推举川军一位名为幸蜀峰的师长专门负责此事。

 

锦江淘金公司成立那天,锣鼓喧天,鞭炮燃放后的红纸屑铺满整条街道。杨白鹿站在庆贺的人群中笑得脸几乎僵硬。这件十拿九稳的淘金大计一旦完成,除了收获名利之外,他或许还能被写入史册流芳百世。但事情远没有他所期望的那么顺利。锦江淘金公司成立以后,立刻开始大量的计量勘测工作。最终确定了藏宝地点就在望江楼到对岸原石佛寺这个三角地段的交叉点左侧接近江心的地方。虽然确定了藏宝地点,但挖掘工作迟迟无法展开。锦江水流湍急,以当时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实现水中作业。无奈,一群心怀淘金梦的人只好等待时间的安排。

 

虎钮永昌大元帅金印


11月,成都入冬,锦江水流逐渐变缓,挖掘所需的作业条件基本形成。锦江淘金公司立刻开始挖掘工作。开挖的第一天,锦江两旁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所有人都希望能亲眼看看张献忠的宝藏到底是什么样。当天杨白鹿也站在人群中,亲眼看着他的淘金梦正随着挖起的每一捧泥沙变成现实。随着时间的推移,挖掘工作昼夜不停进行,但两岸看热闹的人却越来越少,到了最后附近百姓已经习惯了这支作业队伍的存在,路过时或许还能彼此点点头。整个冬天,锦江淘金公司一无所获,直到第二年清明,上游都江堰要放水了,挖掘工作才只好作罢。随着停工,杨白鹿的心态也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他第一次开始怀疑那张藏宝图会不会有点问题。

 

第二年11月,在经过了几个月的休整之后,锦江淘金公司重整旗鼓再次展开挖掘。大有不挖出宝藏誓不罢休的意味。复工不多久,果然有了收获,一头石牛被挖掘了出来。原本已经沉寂的挖掘现场再次沸腾起来。第二天成都的各大报纸,除了抗战战况以外的几乎所有版面都留给了这头石牛。“石牛对石鼓”的歌谣被不约而同地提起了无数次。此时,杨白鹿也在心中默念着这首歌谣,心想:“石牛都找到了,万万五还跑得脱吗?”怀揣着希望的杨白鹿正在美滋滋地等待好消息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真的降临了。锦江挖掘现场传来消息,金属探测器在河底发现金属存在。消息不胫而走,整个成都都沸腾了,商户掌柜们甚至为了一睹宝藏真容歇业围观,挖掘现场再次被人潮包围。有人还发现,这一天发掘现场的周围多了一圈荷枪实弹的川军士兵。  

 

在人群的注视下,挖掘工作有序进展。每一次金属探测器发出的滴滴声都牵动着两岸人潮的神经,人们知道这就是宝藏发出的信号。当金属探测器发出的滴滴声变得越来越密集,两岸的人潮反而变得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静静注视着河道中心的那个点,注视着每一捧被挖出的河泥和每一次工具落下的落点。突然间人潮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原本安静的人群骚动起来,相互拥挤想要挤到更前面、看得更清楚。此时河道中间一筐裹着淤泥的钱币被挖了出来,而后是第二筐、第三筐。但是当第三筐钱币被挖掘出来以后,两岸的人潮开始陷入久久的沉默。接下来又是和一年前一样,挖掘工作持续进行,但人潮随着他们的耐心一起逐渐褪去。挖掘现场就像以锦江为舞台默默上演的一出独角戏,终于因为再无进展暗淡收场,锦江再次回归以往的平静。最后在锦江淘金公司公布的一份声明中,记录了从1937 年到 1938 年间他们从锦江挖掘出的物质名录:铜币三筐!从此之后,杨白鹿和锦江淘金公司一起逐渐退出人们的视野。这段曾经搅动了所有成都人神经的往事也变成过眼云烟,被封存在城市档案的某个角落里。然而关于张献忠宝藏的故事却并没有完结。

 

江口沉银考古发掘现场


江口沉银现世

 

几年前,随着一件文物案的告破,张献忠的宝藏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

 

2016 年 4 月,彭山破获全国文物第一案——江口沉银盗宝案。缴获文物上千件,其中国家级文物就有 100 件,涉案资金 3 亿多元,被列为 2016 年全国文物第一案。在缴获的文物中,不仅有已知明代最大的金坨坨——50 两金锭,也有重达数公斤的虎钮金印。彭山区文管所所长吴天文表示,这些文物可以和史书上记录有关张献忠在江口作战、稀世珍宝沉落岷江等相互印证,也就是说,能证明张献忠的宝藏就沉落在彭山的岷江中。

 

世人寻找了三百多年的张献忠宝藏真的就在彭山,长久以来,在彭山江口镇流传着一首与“石牛对石鼓”只有两字相差的歌谣:“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到成都府。”无独有偶,就在江口镇的岷江岸边真的就有一尊石龙和一尊石虎。清朝嘉庆年间《彭山县志·杂识》已对该石龙有记载:“石龙,彭山县治东十五里。其形肖龙,首爪蜿蜒,髻髭迸露,鳞甲峥嵘,有持雨拿云之势,长三四丈许,若经神工鬼斧者然,与石虎山相对。谚云:‘石龙对石虎,金银萃山薮。’盖即此也。”石龙石虎以西直线距离约 1500 米的地方,就是《明史》和《彭山县志》所记载的张献忠“江口沉银”的地方。

 

张献忠为什么会把大量财富沉落于此呢?《彭山县志》有这样的记载:“顺治三年四月,明参将杨展占领嘉定(今乐山市中区)后,沿江而上攻占彭山。秋,张献忠部与杨展决战于江口镇,张部战船被焚,沉没过半,伤亡惨重,败回成都。”极有可能,张献忠大部队在携带财富转移的时候遇到了杨展的堵截,战斗过程中致使许多满载金银的木船由此沉没于岷江。

 

除了众多的历史证据,一直以来江口镇一带的村民偶尔会听说某某在江边捡到银坨坨金疙瘩之类的传闻。当地文物保护单位在进行了大量的工作动员之后,终于搜集到一定数量的张献忠文物。2015 年 12 月 25 日,由国家文物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故宫博物院考古研究所、中国人民大学和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多家单位的10 余位权威考古专家、历史专家对该批文物进行实地实物鉴定,并联名出具《四川彭山“江口沉银遗址”考古研讨会专家意见书》,确认该批文物系明末农民军领袖张献忠所用金银器物,证实了民间“张献忠江口沉银”的传说真实存在,这个存在了三百多年的历史谜题终于尘埃落定。

 

金挂坠


2017 年 1 月,江口沉银考古工作正式启动,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刘志岩成为领队,主持江口沉银遗址考古工作。江口沉银遗址边,刘志岩望着这 1 平方公里的遗址范围,犯了难。第一次发掘点究竟确定在哪里?岷江水深,以怎样的方式开展考古发掘?无数的疑问萦绕在刘志岩心间。

 

在考古学界,水下考古传统方式为潜水,需要大量专业潜水员,危险且效率低。究竟如何解决这一现实问题,刘志岩想到了八十多年前锦江淘金公司在成都锦江所用的方法——围堰断水,变水下考古为陆地考古。刘志岩带领团队反复论证,发现这种方法非但可行,还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和安全性,决定于每年的 11 月到次年 4 月在枯水期的岷江河床上展开考古工作。首次发掘的地点确认一个月后,3 米多深的河道中终于发现一枚 50 两的银锭,刘志岩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除了从前人身上汲取智慧,高新技术的运用也让江口沉银考古如虎添翼。早在 2017 年和 2018 年,联合探测队就先后两次助力江口考古探测。特别在 2018 年的“江口沉银”遗址第二期考古发掘中,该探测团队就绘制出了一幅覆盖面积达 10 万平方米的“3D 藏宝图”。

 

在前两次水下探测的技术积累和工作经验的基础上,2020 年第三次水下综合探测工作覆盖了包括岷江主干道、上游正南江与府南河在内的几乎整个“江口沉银”遗址区。探测区域北至府南河的府河大桥附近,南至岷江主河道的岷江大桥附近,覆盖面积约 70 多万平方米,是第二期探测面积的 7 倍多。

 

经过考古团队的不懈努力,经过三次、四个年度的考古发掘,总计发掘出各类文物 60000 余件。其中不乏金印、金册等珍贵文物。但最让刘志岩感到激动的却是一段木鞘的出土。“第一次发现木鞘时是一天正要收工的时候。”刘志岩说,要不要把木鞘取走让考古队员们陷入了两难。冬天天黑得早,如果取走的话,当天拍照、三维扫描无法完成,会造成文物重要信息丢失;不取,放在工地上文物的安全性难以保障。最后,为了确保文物信息完整,避免无法弥补的遗憾,刘志岩和团队决定不取走木鞘,当晚由10 个队员两两一组,轮流值守两小时。

 

冬天的江面冷得让人打战,就算白天在江面劳作,雨靴里裹满毛垫还是会冻僵,更不要说晚上了,但队员们轮流坚守在现场,在寒风中守护住了珍贵的文物。本次出土的木鞘较为完整,周边散布着银锭,木鞘内部也塞满了银锭。刘志岩介绍,这根木鞘是本次考古过程中首次发现。在清代文献中,就有张献忠用木鞘藏银转移财宝的说法,这进一步印证了文献。

 

2020 年江口沉银博物馆正式开工建设,博物馆项目投资 10 亿元,建筑规模约 5.4 万平方米,建设内容包括文物保护研究展示工程、西南水下考古中心、文物标本库建设工程等。博物馆的建设进度一直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在高标准、高质量的建设背后,是无数考古工作者、文化工作者、建设工作者的辛苦付出。还在建设中的江口沉银博物馆已经是众多荣誉加身,预计在 2022 年底竣工,博物馆正式投用后,势必成为四川省又一张闪光的文化新名片。已经作古的大西皇帝张献忠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穷尽半生累积的巨额财富,会一直被人们热议三百多年,也不会想到在这三百多年里,清朝皇帝、地方军阀、日本侵略者费尽心机想要独占的这笔财富,最终会成为全人类共同的财富。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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