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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口汉崖墓的彭山记忆

2021-11-22 11:35| 发布者: 看四川| 查看: 35341| 评论: 0|原作者: 李宁|来自: 看四川杂志社

摘要: 如果将彭山比作一座宝库,那么江口汉崖墓博物馆就是打开它的一道门。江口汉崖墓博物馆位于彭山区东北 5 千米的江口镇,2001 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出彭山城区,过岷江大桥往彭祖山方向走不多远,就可到达江 ...

如果将彭山比作一座宝库,那么江口汉崖墓博物馆就是打开它的一道门。

 

江口汉崖墓博物馆位于彭山区东北 千米的江口镇,2001 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出彭山城区,过岷江大桥往彭祖山方向走不多远,就可到达江口镇。顺江口五里长街而下,至府河、岷江汇合处,就可看见公路右边 棵高大挺拔的银杏和一座威严的汉阙建筑,这就是江口崖墓博物馆,也叫彭山区汉崖墓博物馆。

 

“在崖墓博物馆,能让人静静地、慢慢地赏析历经千年岁月的珍贵文物,在惊叹祖先们精妙的文化艺术创造力的同时,也感悟民族博大精深的文化沉淀。”据彭山区文管所所长吴天文介绍,江口汉崖墓博物馆于 1989 年建立,1999 年被公布为眉山市第一批爱国主义教育基地,2003 年被公布为四川省第三批省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依托 5000 多座汉代崖墓而兴建的崖墓博物馆,占地 3100 多平方米,分为三个展区:一是以崖墓为主的遗址展示区,二是以明代古建筑梓潼宫为陈列室的历代文物展示区,三是以稀世少有的汉代画像砖、画像石为内容的雕塑厅展示区。汉崖墓博物馆升级改造工程完工后,不仅能为彭山区珍贵文物提供安全保证及展示之地,还与建设中的江口沉银遗址博物馆一同,从文化旅游名片的角度提高彭山知名度,扩大彭山对外影响,成为该区重要的旅游景点。

 

彭山汉崖墓位于江口镇


历史悠久

 

崖墓又称岩墓,是汉代流行于岷江流域的一种仿生人住宅、凿山为室的墓葬形式。《后汉书·冯衍传》载:“凿崖石以室兮,托高阳以养仙。”这是崖墓最早的文献记载。西汉后期崖墓在川西开始出现,后迅速发展,到东汉风行一时。到唐宋时期,因其年代久远,时人不识,崖墓又被附会成了修仙炼丹的“神仙洞府”。南宋大诗人陆游指崖墓为“古得道之人藏丹之所”,因此,崖墓又被蒙上了幽秘神奇的面纱。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建筑构件和生活用具大多不是摆放进去的,而是在雕凿墓室时一并造就,也就是说,它们大多与墓室是一个整体。这些依山凿就的墓窟内的样式,与死者生前的居所相仿。

 

20 世纪初,因为政府对国内文物古迹缺少妥善保护和管理,一群外国传教士经常到彭山江口古镇考察、盗挖这里的汉朝崖墓。后来,我国以吴金鼎先生为首的考古专家,为了不再让这里的地下文物落入他人之手,组织开展了对四川地区的考古探查工作。1941 年 月初,由中研院史语所、中国营造学社(梁思成当时是该社法式组主任)等机构联合组成的川康古迹考察团,自四川宜宾李庄乘船溯江而上,沿岷江到达彭山。月 14 日,考察团开始对江口崖墓进行发掘,全部工作在 1942 年 12 月 日结束。其间共清理崖墓 76 座、砖墓 座、土坑墓 座,出土陶俑等数百件。其中的陶俑、陶塑动物以及田园屋舍,以实物形式生动再现一幅“天府之国”田园经济的风俗画。后来,南京博物院整理、出版了《四川彭山汉代崖墓》一书,在中外考古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江口崖墓的时代上限为西汉(公元前 206 年—公元 年)晚期,下限不晚于三国(公元 220 年—公元 280 年),以东汉(公元 25 年—公元 220 年)时期崖墓为大宗。其墓葬形制有 种类型,包括船形室墓、竖井横室墓、岩室与砖室结合墓、天井墓和异形墓,又分单室、双室、三室等多种类型。从构造上来说,这些崖墓都由墓道、墓门、墓室组成。江口崖墓以其数量多、保存好、时代明确,成为研究汉代社会生活、宗教信仰、建筑艺术不可或缺的重要依据。

 

江口崖墓的墓室,都比较明朗宽大,只是有些阴凉潮湿。据说,汉代人讲究养生和厚葬,他们相信通过墓葬,灵魂会获得再生,从而入神入仙,进入未来的理想世界。因此汉代墓葬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力求复制和表现死者生前的生活样式。在崖墓的墓室里,还设有前室后寝、左右厢房、厅堂、内室、厨房、壁橱等,墓门及墓内的墙、柱、檐、拱,基本都雕刻花鸟虫鱼、飞禽走兽装饰,展示了汉代艺人的精湛技艺及丰富想象力,为人们研究汉代生活习俗和艺术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依据。


汉代崖墓画像砖


蔚为大观

 

江口崖墓是一处数量多、分布密集、保存完好的古墓葬群,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科研价值和独特的文化艺术价值。东汉时期崇尚厚葬、家族葬,并有“视死如生,视死如存”之说,以“生人之礼而葬之”,人生前的一切享受均反映在墓葬中。所以,崖墓的平面布局、古朴而精湛的雕刻艺术、众多的殉葬器和良好的排水系统等,为我们了解汉代生活风俗、神灵信仰、古代地下建筑艺术和雕刻艺术等提供了直观的视觉形象和宝贵的实物见证。出土文物蕴涵丰富的有关汉代彭山政治经济、生活习俗、建筑雕刻以及中外文化交流的历史信息,对研究汉代时期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民俗、宗教等具有重要意义。

 

江口崖墓中出土的珍贵文物,珍藏于北京、南京、成都等大型博物馆中,南京博物馆出版的《中国文物珍奇》150 件作品中,彭山江口出土的文物就有 件。江口崖墓博物馆内,以秘戏图画像砖拓片、铜质摇钱树、西王母画像砖、画像石、石棺、木棺及汉代的各式陶器为主要内容,许多都弥足珍贵。

 

时间闪回到 2015 年 10 月 10 日,北京故宫博物院迎来九十周年院庆日。包括宝蕴楼、慈宁宫区域、午门·雁翅楼区域、东华门区域等四个新区域正式对观众开放。众多国宝级文物中,1941 年出土于彭山江口汉崖古墓群的一座石雕也在其列。展出期间,这座石雕取名为“石男女拥抱像”。“早些年,郭沫若见到这座石雕,送了它一个浪漫名字,‘天下第一吻’。”吴天文说。

 

这座红砂石石刻雕像是出土于江口崖墓第 550 号墓的一幅浮雕,原名并非“天下第一吻”。在南京博物院编撰的《四川彭山汉代崖墓》一书中,考古学家给其取名“秘戏图”。石刻像表现一男一女全身裸体席地而坐相拥亲吻,画面动感强烈,人物造型非常粗壮,充满生命活力,雕刻的刀法朴实而又粗犷,给人非常强烈的感染力。如此画面在今人看来也属大胆,却出自汉代艺术家之手笔,完全颠覆我们对古代封建社会男女情事的想象。有学者认为,“秘戏图”浮雕石刻是古人“性教育”的作品,提供了与历史正统观念相悖的题材,值得重新审视。

 

在全国及世界巡展时同样引起轰动的东汉铜质摇钱树,也是在江口崖墓出土的。据说摇钱树是汉代吉祥物,人们谓之“神树”,认为它是人间通往天堂的树,“得之可以长生不老,用之钱财可以滚滚不竭”。

 

这棵陶座铜质摇钱树是 1972 年出土的,高达 1.44 米,是我国汉崖墓出土的一棵造型最大、铸工最精、图饰最丰富的摇钱树。它由铜树和陶座两部分组成。树形像松柏,枝、干、叶均系青铜铸成,树干上缀满了汉代五铢钱并装饰有上百个人物和动物图案。陶座为模制,座身下宽上窄,座体中空,横剖面略呈椭圆形,器衣上部浮雕二独角兽,下部饰线纹授带图案。如此精妙地把汉代对永生和财富的向往尽雕于这不足 1.5 米 的树上,让人惊叹。这件中国最早佛像摇钱树座的出现,也首次证实了佛教至少在东汉时期就传播到了中国,对于研究东汉思想史和早期佛教南传都具有重要意义。


精美的摇钱树十分吸睛


在琳琅满目的汉代画像砖中,代表作则有西王母画像砖和伏羲、女娲画像砖。西王母画像砖同样分上下两格,砖边饰方格纹,上部正中,西王母双手笼袖于胸前,端坐龙虎座上,头戴玉胜,伸出头部两侧。西王母右侧有嘴衔食的三足鸟,这是为西王母觅食的使者;左侧有九尾狐,这是祥瑞的象征。西王母两侧各一人,可能是待者,下部右侧一神兽正抚琴,左侧一神兽侧面吹笙,正中一仙人翩翩起舞,其下一九尾狐伏卧于地,狐后半身省去。

 

伏羲、女娲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人物,尤如西方古代传说中的亚当、夏娃。伏羲氏是掌治春秋、制造八卦、司婚制乐的男神;女娲氏是炼石补天、抟土作人、主掌婚嫁、制造乐器的女神。伏羲、女娲画像砖分为上下两格,边饰方格框。上格右上方,为正面相对的伏羲、女娲,一执规一执矩,人身蛇肢,两尾相交;左方为一三檐阙,似为祀庙,庙内一跪拜者,作祈祷状;庙外一树,檐下一高髻、长服、执板者,作求拜状。画面技法精致、构图巧妙。

 

从江口崖墓四号墓左边拾阶而上山顶,一幢古朴庄重的古建筑映入眼帘,这就是陈列着彭山出土的历代精美文物的梓潼宫。梓潼宫又名文昌宫、文昌祠,是纪念“文昌帝君”“文曲星”张亚子的祠堂,原来是在位于县城 12 公里的观音乡梓潼村,1985 年迁拆复原于江口镇 951 汉崖墓作文物陈列室。据《文昌祠落成碑记》记载,相传梓潼宫汉时已有,明永乐二年(公元 1404 年)重修,隆庆六年(公元 1572 年)修葺,清康熙三十年(公元 1691 年)补葺,嘉庆十二年(公元 1807 年)仿旧制重修。

 

现在复原的梓潼宫只是正殿,为单檐歇山式顶,面阔、进深各三间,均为 12.1 米,通高 11 米,面积 225 平方米。在建筑特点上,整个建筑没有一个铁钉,特别是其上昴(斗拱构件)的应用,在中国古木建筑中极为少见,堪称精品。

 

虽然当时川康古迹考察团从江口带走了重达 22 吨的文物(现在大部分存放在南京博物院),解放后,中国历史博物馆(现中国国家博物馆)和四川省博物馆(现四川博物院)又先后从彭山征调了大量珍贵文物,但现在的梓潼宫仍然还收藏了众多汉崖墓出土文物,包括达 吨重的历朝历代钱币。这些文物古朴凝重,形式多样,充分展现出了汉代文物的奇丽色彩。

 

东汉·石男女拥抱像。1941 年出土于彭山江口崖墓群的寨子山 550 号墓墓门第三层门楣上。被郭沫若先生誉为“天下第一吻”


生生不息

 

往事越千年。中国五千年的悠久历史,创造了灿烂光辉的中华文明,也创造了许多至今都让世界为之称奇的独特建筑和珍贵的文物。鲁迅在比较中国古代艺术时,曾感叹“唯汉代艺术,博大沉雄”。自汉代以后,崖墓就逐渐走向了衰落,只是在川黔滇交界有所保留。江口崖墓作为特定历史时期政治、文化交流与墓制革新的重要体现,成为巴蜀文化与汉文化融合进程中的一个重要坐标。一个神秘祥和的仙国世界,在这里永远定格。

 

现今,江口崖墓在党和各级政府以及数代文博人的不懈努力下,已得到了超越历史以往最妥善的保护。它成为人们了解古代社会的一扇窗口,诉说的不仅是悠久的巴蜀历史文化,更证明、阐述和展示着多元一体、生生不息的伟大的中华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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