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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装裱修复技艺:锦囊玉轴 更上层楼

2021-11-30 16:06| 发布者: 看四川| 查看: 39344| 评论: 0|原作者: 韩笑尤|来自: 看四川杂志社

摘要: 2020 年适逢紫禁城六百年华诞,故宫博物院推出“丹宸永固——紫禁城建成六百年”展,以 450 余件文物及史料照片展现出紫禁城六百年走过的风雨历程。紫禁城祥瑞六百年,书画作品是紫禁城国宝收藏中的重要部分,其中以 ...
      2020 年适逢紫禁城六百年华诞,故宫博物院推出“丹宸永固——紫禁城建成六百年”展,以 450 余件文物及史料照片展现出紫禁城六百年走过的风雨历程。紫禁城祥瑞六百年,书画作品是紫禁城国宝收藏中的重要部分,其中以张择端版《清明上河图》为个中翘楚,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享有极高的声誉。今日我们能一睹名画真容,全凭装裱修复师们高超的技艺。文物修复厂,故宫文物医院的前身,位于故宫隆宗门右侧、慈宁宫东北角一处偏僻的小院,《清明上河图》就是在这里“重生”。

      中国现代著名画家傅抱石先生曾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的《裱画难》一文中表明:“作为一件艺术品,除了画面的艺术水平决定画家而外,装裱是最重要的一关。”

      书画装裱修复,这项闻其大名觉其高深“不可不慎”的技艺,大显于各处藏室,小隐于蜀地。在四川博物院,数十件书画正在这里装裱修复。

破损书画背后贴折条用以加固

锦上添花笔墨香

      1972 年,湖南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了《人物凤夔图帛画》;1973 年,湖南长沙子弹库楚墓一号墓穴出土了《人物御龙帛画》,两幅画上均残留有类似于装裱技艺中挂轴形式的装饰,这引起了专家学者的广泛关注。

      以此为节点,追溯书画装裱修复技艺的历史,最早可到距今 2000 多年前。

      许多古旧书画作品由于保管不善,出现污迹满目、糟朽断裂等问题,这些损坏大部分可修复,从而延长和提升书画的寿命与价值。目前已知最早关于“装裱”的文献资料出现在南朝宋泰始年间书法家虞龢所著的《论书表》中,该书对魏晋南北朝时期书画装饰形式和装护方法进行了总结,至此,中国书画有了明确的有关装裱艺术的历史记录。

      装裱修复技艺的发展,与书画艺术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不同的艺术形式要求书画装裱技艺要有不同方向的发展。同时,不同的装裱形式都有严格的规定,装裱等级的不同,书画的重要程度就不同。虞龢在《论书表》中浓墨重彩地记录了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二人书法的装裱规格;隋朝开始,宫廷开始大量收藏书画,设立专门的机构和官员,对收藏的文献、书画评定等级,再根据等级高低规范书画装裱的等级;金代的“官诰”装裱依据官阶而图案不同;清代根据内容等级有配色区别,这种理念一直沿袭至今。

      宋代书画艺术的高度发展,奠定了书画装裱技艺的基础。《宋史》曾有记载,历史上数一数二精通书画的皇帝宋徽宗,瘦金轻纨天骨遒美,绘事殆若天地生成,他对书画的理解非常深入,因而相应的,对书画装裱的要求也非常高。宋代的书画装裱蓬勃发展,既继承了唐之前的传统装裱工艺,日臻完善挂轴与册页的装裱,又独创新格,尤以“宣和装”最负盛名。

      书画装裱修复技艺,因地方气候条件、风土人情的不同,在历史的渐进发展中形成了一定的地方派系。具有代表性的“京裱”,配色富丽堂皇,材料厚重、裱件硬挺;“苏裱”又称“吴装”,至嘉靖、万历年间已有“吴装最善,它处不及”之美谈,其配色素雅,装裱后卷轴厚薄适度、柔软平整。

设计研发的蜀裱专用书画修复装裱猪鬃刷(专利申报中)

      四川派系习称“蜀裱”,“蜀裱”本身隶属于中国传统书画装裱修复技艺,得益于蜀锦与蜀纸,在技艺传承和发展的过程中,结合了四川气候、资源等条件。四川盆地属于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多雨潮湿,日照少,因此这一派更注重书画的防霉和防潮,如对古旧书画的熏蒸消毒,对使用糨糊去筋,书画用墙采用两面通风的纸墙等;由于蜀地房间较矮小、阴暗,配色也多以明亮淡雅为主。在吸取了“京裱”与“苏裱”的特点,兼收并蓄后,形成了具有四川特色的装裱修复技艺。

      四川博物院作为西南地区最大的综合性博物馆,历史悠久,川博装裱这一派系,传承于我国书画名家张大千“御用”装裱修复师之一刘绍侯。刘绍侯最早供职于北京荣宝斋,后被张大千带到四川,张大千出国后,刘绍侯被四川博物院(时名川西人民博物馆)第一任馆长冯汉骥邀请,正式受聘到川博专门从事古代珍贵书画文物的保护修复及装裱处工作。“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四川博物院文保中心书画文物装裱修复师黄怡凡说道。

      残破书画的修复就是为其赋予二次生命,明朝收藏家周嘉胄在《装潢志》中一句“窃谓装潢者,书画之司命也”,诚不我欺。

修复后的《赵蕴玉仿张大千仕女图》


妙手回春书画藏

      2009 年,四川博物院新馆在成都浣花溪历史文化风景区落成。川博新馆即将开馆,正面向社会广招贤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黄怡凡参加了应聘。因为从小对书画的热爱和理科专业的学习经历,她主动申请到川博新成立的文物保护修复中心工作,参与书画修复室的筹备建设。隔年,已经退休的原四川博物馆副研究员、四川书画文物保护修复专家廖定一先生被四川博物院返聘,开始主持省博物院承接的大邑刘氏庄园博物馆馆藏书画文物的保护修复工作,黄怡凡作为其中一员,跟着廖老师入了行。

      细算起来,今年是黄怡凡在四川博物院工作的第 12 个年头了。她笑称自己是“完美主义者”和“强迫症患者”,作为一名书画文物装裱修复师,这样的性格体现在工作中,便是 12 年的如痴如醉和精益求精。

      当初刚入职,她便得到一个在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学习半年的机会,学毕回到川博后,黄怡凡仍还不知如何上手,平日里只能在工作室里打扫清洁做做卫生。装裱这项技艺很奇怪,如果没有老师傅带你,按黄怡凡的话来说:“你连火门都摸不到。”谈起师父廖定一,黄怡凡心怀感激,“他尽心地在教我。”不甘于只做学生,黄怡凡想拜入师父门下,“其实是很难的,”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停地钻研不停地学习,渐渐得到了师父的赏识与认可。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刷纸时,怎么也刷不平,纸张提起来就破,如今熟能生巧,刷过的纸张早已不计其数,“具体的操作是需要自己日积月累地感悟和领会的。”

四川博物院

      泸州博物馆有一件馆藏书画文物,白描山水却是黑底金彩,纸张很特殊,表面黑色涂层厚度较厚,断裂严重导致露底,为了尽可能还原,黄怡凡前前后后找了十几种不同的黑色,尝试了几十种配色方式,用坏过好几只勾线笔,可谓是挑花了眼。

      书画装裱修复的步骤很多,前前后后十几道工序,最核心的四个是“洗、揭、补、全”,而论及“书画性命,全在于揭”。揭裱工作要求精力高度集中,这里的“揭”,是揭命纸。最初装裱时,为了保护作品,装裱师们就在作品的背后附上一到两层命纸,命纸后面还有背纸,中间都是用糨糊粘贴,这样装裱起来,既能保护作品,挂起来也平展漂亮。当作品受损时,就需要把当初的命纸揭下来,对画心进行修复,如断裂画心拼接、残缺处修补、移位处还原等,等画心修复好后再托裱新的命纸,重新装裱。

      除传统书画外,还有一些特殊的书画,如蜡笺纸书画、夹宣、扇面的保护修复,还有大尺幅书画的装裱等,这些都需要不断试错,不断解锁技能。在她看来,一个现代化、全能的优秀装裱修复师需要集木工、电工、化学、文学、鉴定、绘画、审美等多重属性于一身,“补天之手、贯虱之睛、灵慧虚和、心细如发”,这是装裱修复师所要具备的本领。除了必须具备精湛的技艺,书画的装裱修复更是考验一个人的心性。装裱修复的工作远不如外人看到得那样光鲜,年代久远,顶级名家书画统共也没有多少,再加上这类书画往往传承有序,保存也相对较好,所以哪怕是一个从业数十年的老师傅,大多数打交道的,还是历朝文人书画或相对普通的书画作品。

      装裱技艺中有句俗话“三分画,七分裱”,可见装裱在书画中的重要程度。但在实际工作中,黄怡凡有她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于她而言,要因“画”而异。好的装裱和好的书画是相互辉映,这需要“三分裱,七分画”,装裱适宜恰当,不能盖过书画作品本身,但又能凸显作品的气韵和光辉,互相成就其价值;有些书画则是“三分画,七分裱”,比如泼墨的书画、书画家草就的书画或者破损的书画,或书画用纸质量较差、质地较薄等,这类书画只有通过装裱修复后,才能充分发挥其艺术价值。

师父廖定一检查工作情况

丹青不渝世代长

      机器装裱的出现给手工装裱带来了非常大的冲击。相比于手工装裱耗时费力、价格昂贵,机裱的优点显而易见,立等可取、费用便宜。

      美籍华人作家白先勇谈道:“秉持传统,并非故步自封,现代的技术、现代的材料、现代的环境,都要用到,但关键是如何用,用什么样的审美标准去用,不为物役。”

      对于科技革命带来的巨大变革,黄怡凡显得很有信心。和民间装裱修复不同,“博物馆等文博单位是国家珍贵文物、文献等中国文化瑰宝的守护者,本身肩负对古代文化技艺的传承和传播的责任和义务。从我学艺起,师傅就告诫我们,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对古代珍贵文物的保护和修复,要报以敬畏之心,最大程度地还原文物原状。随着国家对文物保护修复越来越重视,文物保护行业标准及相关法律法规相继出台并不断完善。我们在工作中还需要将中国传统技艺和现代文物科学保护修复理念有机结合。这就要求我们在传承技艺的过程中,不仅要能够装裱书画,还要能修复残破书画,需要对书画进行深入研究,探索书画病害产生机制,设计和实验更好的装裱修复方法或技术,让古旧残破书画文物焕发新生的同时,还要考虑到日后的保存和展示。”

      因此在日复一日的装裱修复中,黄怡凡有意地关注和修复有关的其他环节,如纸张的预防性保护、酸化纸张的处理,不同纸张性能的区别、古代特殊加工纸张工艺的研究以及颜料对纸张伤害等方面。不是科班出身,为了更系统地学习相关知识,黄怡凡在 2013 年时考入了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文物与博物馆专业,专门学习文物的保护修复,硕士论文《现代夹江手工纸和安徽宣纸的比较研究》也侧重于研究两种传统手工纸张的理化性能,从而对文物修复用纸提供一些参考数据。

用现代分析仪器对古书画文物进行检测分析

      一项技艺的传承需要吐故纳新。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黄怡凡也在不断学习其他流派的装裱技艺,如京裱、苏裱等,也了解过日本的装裱技艺,通过分析和对比其他派系装裱与蜀裱技艺的不同,吸取和学习更好的技艺并运用在书画文物的保护和修复上面,逐步形成她独有的蜀裱技艺特点。在此过程中,她和师父共同研发和改良了现有的蜀裱用具等,正在申请专利的蜀裱专用的猪鬃刷便是成果之一。学无止境,现在,她仍在探索一些新的修复办法,比如计算机的模拟修复,书画修复档案记录的标准化和数字化等。

      黄怡凡所在的书画文物装裱修复室一共有 8 人,谈及传承问题,她并不过多忧虑。故宫献礼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的播出在网上引发了热烈的关注与讨论,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了解并加入这个行业,很多高校现在也开设了相关的专业课程,随着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视,“我们越来越期待看到这项技艺的发展。”

      学艺贵在精。要真正学到技艺的精髓,还需广抛橄榄枝,广纳贤才,万里挑一是常有的事。正因如此,黄怡凡感触颇深,“我能有这个机会到我师父那学习,我很感谢他。”

      发展到今天,这支博物院派系到黄怡凡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而今迈步,蜀裱将更上层楼。十年如一日,黄怡凡选择一如既往守护自己的追求和坚守,“我们的职责是对人类文化艺术遗产的保护,不忘初心,敢于承担,不断创新,发展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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