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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风,吹到塞北再回头

2022-6-7 10:56| 发布者: 看四川| 查看: 115536| 评论: 0|原作者: 赵正梅

摘要: 那年夏天,我和亲友一行五人自驾环游西北,从成都出发,途经剑门关、定西、张掖、嘉峪关、敦煌,历时十天,最后返回成都。这是一场格外漫长而且辛苦的旅程。我们像千里行军一般,有时天不亮就得“拔营”,有时半夜才 ...

那年夏天,我和亲友一行五人自驾环游西北,从成都出发,途经剑门关、定西、张掖、嘉峪关、敦煌,历时十天,最后返回成都。

这是一场格外漫长而且辛苦的旅程。我们像千里行军一般,有时天不亮就得拔营,有时半夜才能扎寨,有时要连续颠簸辗转十个小时,更别提在野外既没有饭馆也没有厕所的窘迫。但每当我们将视线移向天与地,我们总是在不经意间被山河大地的开阔莽苍所征服,被自然造化的雄奇瑰玮所震撼。从旅程中归来,当身体的劳累与疲倦退潮,留下的是心灵深处的长久回响......


封面


出发,载着剑门关的星辉


酷暑尚逞余威之际,我们连夜向西北而行,远离了炎日的火舌。八月的剑门关山麓,夜晚已有一丝幽凉。但对于逃出城市烤炉的人而言,这一丝凉意无异于甘露。我们沐浴于如水的夜色,渐渐地,车子驶出了深林掩蔽的山道,拨开树盖,漫天的星辉不期而至。星斗在天,青山环伺,客栈的酒旗在夜风中招展,知了在寂静中不倦地鸣叫,这一夜,我们枕着剑门关的星辉入梦,而旅程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二天清晨,开始爬山。剑门关的自然风光迷人,其历史文化更加光彩照人。剑门关的深厚底蕴几乎从古蜀国开始,五丁开山、金牛入蜀、蜀门锁道、孔明北伐,都是它的历史注脚;李白、岑参、杜甫、陆游,都曾为它题赋吟咏;无论政治、经济,还是军事、地理,它都占据着地图上的要冲位置。


剑门关全景


沿途寻觅,曾经的军事要塞,如今只剩巍峨关楼,曾经的骏马嘶风,如今只剩鸟鸣溪唱。往古之时,多少将帅士兵、商贾行人在这条峥嵘而崔嵬的古道上九死一生。而今,壁立千仞仍然险峻,却成了人们挑战极限的运动场;苍松古柏仍然空翠,眼前的过客却由那舍生忘死的不归人变成了优容闲适的游客,物是人非比沧海桑田更让人感慨。

我们从南门上山,栈道迂曲,指向的第一个景点是平襄侯祠。平襄侯即蜀汉名将姜维,是诸葛亮的继承者。祠堂大门两侧有一副对联:“雄关高阁壮英风,捧出丹心,披开大胆;剩水残山余落日,虚怀远志,空寄当归。这副对联是对姜维一生的精准总结。他英武善战,赤胆忠心,但谋略过于大胆,往往欲求毕其功于一役,导致治国而劳民伤财,用兵而玩众黩旅。下联更显凄凉,剩水残山余落日是说蜀汉元老皆去世后,日薄西山的萧条景况。魏国伐蜀,刘禅投降,姜维于剑阁坚守,先假意投降,再伺机反击,最终事败被杀。姜维27岁就成为蜀国将军,魏国挟持姜维之母,姜母寄信给姜维,让他寄中药当归回去,姜维却寄了中药远志,并说:“良田百顷,不计一亩;但见远志,不见当归也。这就是下联后两句的典故来由。英雄落幕之后,回想当年,壮志与意气,究竟是否如愿?千秋百载之后,追怀古人,是非与功过,又该如何评断?


剑门关风景区金牛峡栈道


剑门关留有诸多英雄豪杰的足迹。走过平襄侯祠,就是当年红军血战的遗址,曾经枪林弹雨的战壕,就隐藏在蜿蜒陡峭的山道上,亲眼见过这样艰险的作战环境之后,我们无不肃然起敬。过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景象我们未曾睹见,但而今我们确确实实地享受着前人披荆斩棘而来的幸福。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行走于青山绿树、天梯石栈之间,经常能看到对面刀削般笔直的崖壁上,有一道蚂蚁般的队伍凌于半空。那就是极限运动爱好者在攀援鸟道。如果说鸟道尚且叫惊心动魄,那么猿猱道就简直让人魂飞魄散了。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想要登上猿猱道,不仅要戴安全帽、系安全带,还得测血压、签生死状,全程在工作人员带领下攀援。我们几个都是胆小如鼠的,看一眼那一人宽、万丈高的悬空的道路就打退堂鼓了,只得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巍巍雄关,漫漫古道,北出剑门之后,海拔开始爬升,我们缓缓驶入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交界的陇上地带。


张掖丹霞地质公园


塞下秋来风景异


以前读边塞诗,总有一种疑惑,好像边塞的季节只有秋天和冬天,不是秋到边城角声哀就是胡天八月即飞雪。这回身临其境,愈往北,气候愈是清凉,成都还是溽暑难熬的时节,甘肃却是秋高气爽,才知道古人诚不我欺。

南方的秋萧瑟,西北的秋则是苍凉。沿着G75国道一路疾驰,山重水复,天高云淡。甘肃的山与四川的山不同,后者树木葱茏,山色青翠;前者植被稀疏,山色苍郁。陇南自古被誉为陇上江南,还算山清水秀,偶有峭立的山壁,身上几抹绿痕,显得峥嵘奇峻。越往北,到了定西、兰州,山势越平缓,山体越光滑,山川越辽阔。国道两侧,红的、白的、黄的民居杂然聚集,绿茸茸的草原舒展开,视线的尽头是线条悠长而起伏缓慢的山峦,一丛丛的白云或倚在群山肩头,或投影在茫茫大地,又或如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峰顶。过了武威,一望无际的G30国道两旁,草被变成黄沙,山丘变成沙坡,《凉州词》中的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顿时有了画面。风沙一起,武威就化作了丝绸之路上的古凉州,历史的尘土翻扬,让人不禁怀想,从这里经过的清脆的驼铃,曾带来碎叶人、波斯人、大食人,达达的马蹄,曾与王维、岑参、高适的诗兴一同飞扬。

到达张掖的时候,天上吹起了雨点,青灰色的天空低垂着几片沉云,与赤红色的山、古朴凝重的石砌城楼一同构成了一幅苍茫的画卷,美不胜收。我们夜宿在丹霞口民俗村,这是一座新打造的民俗文化旅游小镇,小镇内绿水、拱桥、石舍,古风盎然,登上城楼,可以望见近处错落的民居、村外缤纷的花海和远处斑斓的丹霞地貌。夕阳西下之时,天空渐次转晴,霎时间,头顶仍然盘踞的浑厚乌云和远方夕阳散布的金色霞光在天空中角力,映得山川五光十色,天地间充斥着一种莽荒的浪漫与粗犷的绚丽。


嘉峪关城楼


次日完全放晴了,我们喜不自胜,全副武装做好防晒,来到七彩丹霞国家地质公园。初见丹霞,我心底是有些失望的,眼前的景色并不如网上的照片那样极尽鲜艳亮丽、绚烂夺目,而是灰扑扑的,色度、对比度、饱和度都比照片要低得多。但是,越往深处、高处走进,越是置身于满目苍凉的群山之中,才越能感受到自然之笔泼墨皴染的红岩赤壁多么壮丽。

天是恢弘的蓝,山是妖娆的红。千百万年的风化和侵蚀,才出落成丹霞地貌姿态万千、色彩斑斓的模样。群山如层叠的波浪,极目千里,翻腾着色如胭脂、如粉黛、如藕荷、如青纱的浪涛。有的山体上交错着或橘或赤、或绿或黄的彩色纹理,群峰万壑顿时成了诱人垂涎的红丝绒蛋糕、榴莲千层、巧克力熔岩、半熟芝士、雪顶抹茶......张掖古称甘州,许多诗人曾在此留下足迹,唐代边塞曲中专门有一支叫作《甘州》,后世还有《八声甘州》词牌,可惜的是古诗词中并未能见到描写张掖丹霞地貌的篇章。如果岑参见过张掖丹霞,他会为其写出蒸沙烁石燃虏云,沸浪炎波煎汉月这样豪迈瑰奇的诗句吗?如果李贺来过张掖丹霞,他会为其写出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这样绮丽冷艳的诗句吗?我们

没有答案,只有追寻......


鸣沙丘上下望


祁连雪,敦煌月


黄沙万里边风起,出了张掖,国道上的风景鲜明地一分为二,蓝天在上,荒漠在下,天与地的边缘,连绵的群峰若隐若现。终于,一座巨大的石墩出现在视野里,接着是一截一截土墙,再是整齐巍峨的城墙,看,嘉峪关到了。

天下雄关啊!亲眼见到嘉峪关才知道,它的雄伟不在于高耸的城楼,不在于坚固的石墙,不在于精美的建筑,而在于数百年来依托这座雄关屹立在边塞的将士们,在于这座关城在中国历史上作为河西咽喉坚守镇边之责的精神。看看这汹汹的风沙、贫瘠的土地、干涸的水源,试想有谁甘心生活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当年报国无门的林则徐被贬边陲,路过嘉峪关,愤懑长叹:“谁道崤函千古险,回看只见一丸泥。如果没有强盛的国家作为后盾,没有强大的军事作为长矛,天下雄关,也不过是一座土筑泥塑的建筑罢了。

比历史过往更为伟大的是今人正在创造的。嘉峪关在今天已然是一座拥有30万人口的地级市,但在古代,嘉峪关从未设过郡县,除了守关将士和来往行人,这里就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土地。直到1955年,我国在祁连山脉发现了铁矿,才开始筹备设立嘉峪关市,并于1965年正式设市。

晚上,我们下榻在嘉峪关市中心。徜徉在市内的街道上,到处是绿杨荫荫,清波碧水,如果不是抬头就能望见天际的祁连山脉,你会以为这是一座江南城市。难以想象,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伟大的中国人用自己的双手凭空开创了一座绿洲。夜月初升,我们在大唐路的广场上吃烤羊腿,数十米宽、几百米长的广场坐满了人,广场中央有一块大屏幕在播放音乐,凉风习习,歌声昂扬,美食飘香,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欢快的笑容——恐怕不会再有人把生活在嘉峪关当作苦事、伤心事了吧?一百多年前林则徐悲怆的回眸,到今天终于可以安然瞑目了。

蓦地,我想起白天漫步嘉峪关城墙之上,遥望祁连晴雪的情景。多美啊,金色的夕阳将城墙也染得金黄,纵目西望,苍烟落照之间,大漠浮泛着深沉的红,山脉氤氲着幽微的蓝,终年积雪的祁连山,荡漾着天地间最清澈的白......如果林则徐们也能看一看今天的山河,多好。


载着游客的驼队


告别嘉峪关,下一站就是敦煌了。遗憾的是,我们提前十天也没有抢到莫高窟的门票,没有莫高窟的敦煌是没有灵魂的。但来都来了,在沙漠里骑骑骆驼、在鸣沙山玩玩沙、在月牙泉看看水,也是必不可少的体验。

我们到敦煌的时候是下午,眼看天色昏黑,是要下雨的模样,但游客如织,热情高昂,丝毫没有被天气影响,我们低落的情绪也渐渐欢快起来。走进飞檐翘角、朱门红柱的鸣沙山月牙泉景区大门,一座一座风沙造就的山丘横亘眼前。那些山丘坡度如此平滑,棱角如此细腻,颜色如此柔和,造型如此干净,让人望之可亲。然而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山,却是履之也艰!脚一踩,便立时陷到脚踝,稍微动一动,瞬间脚脖子也湮没了,要将深陷的泥足拔出来,可得费番力气,即使拔出来后,鞋里也盛满了沙土,这时才想起,早应该将鞋脱掉再爬山的!相比晴天沙漠如熔金一般的视觉美感,阴天的一个好处就是沙土不烫,踩下去细滑松软、凉爽柔和,这才体会到了踩沙的趣味。沙丘远看斜斜的、矮矮的,没什么攀爬的难度,可真当你手脚并用地上一阵,才知道什么青城山、剑门关、瓦屋山,都叫游山,只有沙漠的山,是真的爬山。登沙山并不险,却很累,如逆水行舟,进三步退两步,不时还得坐下来喘口气,坐着的这会儿,不知不觉又往下溜了好几步。坐在半山腰,只见来路是一串清晰的脚印,环顾四周,山坡上无数的脚印,旁边的山丘亦然。可不知什么时候风一吹,脚印就消失了,山又恢复了平整光滑。鸣沙山就是这样,数百年、数千年亦然。风给予了鸣沙山永葆青春的魔力。任凭多少人曾从它身上踏过,它从汉代起就保持这样峰愕危峻,粒粗色黄的外貌,今天脚下的这粒沙未必是两千年前的那一粒,但今天眼前的这座山,却是两千年前的人们就曾瞻望的那一座。

眼看雨丝飘起来了,我干脆一鼓作气爬到山顶。伫立于沙海之巅,天风浩荡,心中是说不出的震撼。向南,浩瀚的沙海卷起连绵的浪涛,无边无垠的沙漠延展到了天之尽头;向北,是森林,是绿海,是湖泊,是城市,是敦煌市中心,无边无垠的绿树构成了茫茫的天际线。远处,是长长的驼队,载着兴致勃勃的游客,为古老的丝路刻印上今人的笑语;近处,是清澈如镜的月牙泉,映照着翠绿的树、银灰的天,这双千年未曾干涸的明眸,仍旧用她那含笑的眼波凝视着人间。

爬完山,先是骑骆驼,然后近赏月牙泉。黄昏,雨停了,云开雾散,露出一弯弦月。天上月,遥映地上泉,双双月明,幻作游人眼中千古荡漾的漪涟。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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